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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狄公案》

2018年04月04日13:37 来源:澳门葡京赌场官网,澳门葡京赌场平台,澳门葡京娱乐官网 

《大唐狄公案》 作者:【荷兰】高罗佩  译者/编者/绘者/特别合作 陈来元 胡明 李惠芳 译  天津人民出版社2018年2月出版  ISBN:978-7-201-12780-4 定价:88.00元

迷宫案-第一章

时值深秋。兰坊城东一片重峦叠嶂,四乘马车正穿山越岭向城池方向缓缓迤逦而行。

第一乘车上坐了兰坊新任县令狄仁杰和他的忠实助手洪亮。狄公背靠一只书箱坐于铺盖卷之上,洪亮则在对面一捆布帛上坐了。由于行程遥远,道路陂陀,一路上颠簸之苦,不言而喻。狄公与洪亮已一连行了数日,很是疲顿,只得借包裹囊担做软垫,尽量求得一点舒适。

后面是一乘罗帷篷车,里面坐了狄公的妻孥和侍婢。她们更经不起这长途劳累,一个个均蜷身缩脖,枕藉于车内被褥之中,合上眼睛,以期小憩一会。

最后两乘装了一应包袱行箧,有几名家奴摇摇晃晃坐在大堆行囊箱笼之上,另几名胆小的则伴着几匹汗马一路徒步而行。

黎明前,狄公一行离别了于平川上投宿的最后一个庄子,此后便进入一片荒山野岭之中。一路上车辚马萧,除几名樵夫外,并不见商贾行人,更不见村舍农家。按照路程,狄公一行本来可在天黑前赶到兰坊,却不期途中一只车轮毁坏,耽搁了两个时辰,现在已是日薄崦嵫,暮霭沉沉,四周群山险恶,令人望而生畏。

车仗前两彪骑身挂利剑,弯弓搭在鞍座前鞒之上,狼牙箭于皮籣中咯咯作响。两骑乃狄公的亲随干办,一唤乔泰,一唤马荣。二人奉主人之命,一路护送车仗西行。狄公的另一名亲随手办名唤陶甘,上了几岁年纪,面容清癯,腰背略驼,与老管家一起在车仗后紧紧相随。

马荣登上山梁顶峰,将坐骑勒定,放眼一瞧,前面山道通向一道蓁蓁谿壑,再过去又是一座嵯峨苍山。

马荣在鞍座上转过脸来,对身后车夫骂道:“你个鸟人,半个时辰前你就说兰坊旋踵即至,却如何还要再翻一座崚嶒大山?”

车夫听他出言不逊,好生不快,又不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道:“差爷休要性急,翻过下一道山梁,兰坊城就在你眼前了。”可他在嗓眼里却在骂衙门里的家伙就是没有耐性,还动辄出口伤人。

马荣对乔泰说道:“太阳偏西之时这厮就说‘下一道山梁’,行了这许多路,却又是‘下一道山梁’,现在我们前不靠店,后不着村,即便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到了兰坊,也太晚了。那卸任的邝县令一定从午牌时分便翘首企足,望穿秋水,专候我们的到来,以向我们主人移印交割。还有一县僚属,公卿王爷,名流显宦,按国礼官俗在新县令走马上任之日,都要去城外接官厅中为他摆宴洗尘接风。如今他们一定和我们一样,早已饥肠辘辘了。如此。好不狼狈!”

乔泰说道:“腹中饥饿倒也罢了,这口中干渴最是难熬!”说罢掉转马头走到狄公车边,禀道:“老爷,前面又是一条深谷,过了谷,还要再翻过一座大山,我们方可到达兰坊。”

洪亮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官场中调职瓜代之事本属平常,然老爷这次调离浦阳,补缺兰坊,也委实来得太快,不兔令人遗憾。虽然我们一到浦阳就立即碰上了三大疑案,弄得我们席不暇暖,疲于奔命,然那地方毕竟是一处物阜民丰的舒适所在。”

狄公淡然一笑,将身子重新于书箱上靠好,说道:“京师禅门内那帮残党似与广州商界的狐朋狗友串通勾连,同恶相济,进而加压于朝廷。我在浦阳离任满尚早,却如此提前调迁,原因恐就在此。不过,在像兰坊这样一个边野之区任职亦不无益处。我们在此无疑会遇到在通都大邑永远也遇不到的一些有趣的偏题怪题,正可大显身手,大干一场。”

洪亮对此番议论虽点头称许,但脸色仍阴沉忧郁。他已年过花甲,华发满头,从浦阳到兰坊有好几日路程,一路辛劳早弄得他精疲力竭。他从年轻时起就是太原狄府的管家,一向忠心耿耿,是狄家的一名义仆,狄老太公对他很是喜爱。待到狄公入仕为官,他执意同往侍候小主人,狄老太公欣然应允。这样,他就成了狄公的一名心腹随从。狄公每到一处赴任,都委他以官衙录事参军之职。

车夫啪啪甩了几鞭,车仗过了山脊,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向深谷行进。

片刻间,车仗已到谷底。道旁蓁莽芊绵,荒凉芜秽,头顶松柏阴翳,夭矫婆娑,本来就不明的山道顿时变得更暗淡了。

狄公正欲传令掌灯举火,忽闻道旁一声吆喝:“肥羊休走,快快丢下买路银!”喊声未落,车前车后立即有人呼叫响应,乱声中一帮面蒙黑纱的强人突然从树丛中一拥而出。

马荣正欲抽出利剑,两名强人则早拽住他的右腿,将他

从马背上拉了下来。又一名强人从乔泰坐骑后扑上去,一把

掐住乔泰的脖子,也将他拖到了地上。与此同时,另两名强人正在车仗后面袭击陶甘和管家。

车夫见情势不妙,急从车上跳下,躲到树丛中不见了。狄公的几名家奴也吓得抱头鼠窜而去,只恨爹娘当初没给他们再生两条腿。

两张戴黑面纱的脸突然在狄公的车窗口出现了。不容分说,其中一人抡起一根棍子便向洪参军击去,正着脑门,只一下子他便昏晕过去。另一名强人则举枪向狄公刺来。狄公猛一闪身,正好躲过,又一个急转身,双手风驰电掣般伸出去,将枪杆死死抓在手中。对方在窗外拼命拽拉,以期夺回武器。狄公始时紧拽不放,后又顺着对方拽拉的方向向前猛一推,那强人便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狄公趁势跳下车,将枪从强人手中夺了过来,紧握枪杆上前迎敌。只见长枪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左旋右转,两名强人欲上前拿他,只是近身不得。

打昏洪参军的强人手中仍拿着那根棍棒,举枪刺狄公的强人此时从腰间拔出一把利剑,二人一前一后,一个舞棍,一个挥剑,两面夹攻,奋力厮杀。狄公见两名对手如此拼命,自思此战必须速胜,若稍有迟延,则很难对付得了这两个亡命之徒。

两名将马荣拉下马的强人见马荣挣扎欲起,便要将他一剑砍翻。说来也是二强人活该晦气,今日他们偏遇上了马荣这个武林高手。若干年前,马荣和乔泰还是一对绿林兄弟,后来偶遇狄公,折服于他的人格,从此投在门下,做了他的亲随干办。马荣少时便拜名师习学拳棒,练就一身武艺,对于这打斗之诀窍,克敌之绝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像是欲起,其实并未起身,而是转过身子,一把抓住一名强人的脚踝,猛一拉,强人身体失去平衡,便向一边踉跄而去。与此同时,他飞起一只脚,对准另一名强人的膝盖踢去。借着这一拉一踢,他跳将起来,顺势一拳朝那个站立未稳的强人的脑门打去,又闪电般转过身子,一脚飞向那个正捂着膝盖的强人的面门。那强人膝盖骨本已受伤,脸上又啪一声挨了一脚,差点儿折断颈骨,只见他脑袋歪向一边,直翻白眼,再也动弹不得。

乔泰正在地上与一紧贴在他后背上的强人全力拼搏,旁边还有两名强人各执牛耳尖刀在手,正伺机要对乔泰下手。马荣见了,急掣出宝剑去援救乔泰。到了近前,不由分说,手起剑出,将一名强人刺了个穿心。他等不及拔出剑来,又飞起一脚朝另一名强人裤裆下踢去。只听那人一声惨叫,便蜷曲了身子滚倒在地上。马荣捡起那强人的尖刀,从与乔泰扭打在一起的那名强人的左肩下插了进去。

马荣正扶乔泰起来,忽听身后狄公叫道:“马荣当心!”

原来那持棒与狄公厮打的强人见同伙遭到马荣攻击,忙丢下狄公前去解救。马荣正拉乔泰立起,没看见他,他便一棒对准马荣的后脑勺砸了下去。马荣大骂一声,跌倒在地。那强人又举棒来砸乔泰脑袋,乔泰却早拔刀在手,在强人举起的胳膀下猛一刺,那刀便齐把儿插进了对方的心窝。

此时狄公的对手只剩下那名持剑的强人。于是,狄公挺枪加快了进攻。他先对强人虚晃一枪,对方急举剑招架。他又突然改变打法,将手中枪飞轮般地在空中旋转起来,终于用枪杆将对手打晕了过去。

狄公命乔泰将强人绑了,自己则向行囊车跑去,却见一名强人双手抱颈趴在地上,另一名手持圆头大棒的强人则躲在车下向外偷看。狄公用枪镞在他头上猛一敲,他便昏晕过去。

陶甘手中拿着一根细绳从另一乘车下爬了出来。

狄公问他:“这里情形如何?”

陶甘笑道:“老爷,一名强人打倒了管家,另一名手中的大棒也在我头上碰了一下,我趁势喘口粗气倒了下去,没有动弹。他们满以为我已昏死过去,便往车下搬箱笼包裹。我趁他们不注意便爬了起来,从他们身后将我的细套索套到离我最近的那强人的脖子上,又猫腰钻到马车底下,双手拉紧绳索的另一头不放。另一强人在一边干着急。他欲够到

我,就须先将自己身体暴露在我面前。他怕遭我暗算,不敢近前。正当他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之际,老爷及时赶到,解了他的疑难。”

狄公听毕,又忙向车仗牵头跑去。陶甘袖中取出两根细绳子,将二强人手脚捆了,再将一强人脖子上的套索松开,此时那强人已奄奄一息了。

看外表陶甘不会伤人,所以那两名强人才上了他的当。陶甘年近半百,瘦骨嶙峋,虽无武功,却足智多谋。若干年前,他颠沛流离,浪迹江湖,一次在汉源身陷困境,狄公将他解救出来,收在衙前听差,故他也成了狄公的一名亲随干办。陶甘见多识广,对五行八作、三教九流的勾当了如指掌,故追查凶犯、搜寻罪证也就十分在行。知道他有这段经

历,今日强人上当受骗,也就不足为奇了。

狄公来到车仗前头,乔泰正与一名强人交手。乔泰的对手原是袭击马荣的那名强人,后被马荣一拳击昏,现在又苏醒了过来,与乔泰厮杀。

此时马荣自己蹲伏在地上,由于左肩遭击,左臂僵直疼痛,只用右手与另一名强人厮打。那强人个头不高,手舞一把匕首,在马荣身边跳来跳去,寻机下手。

狄公正欲上前助战,马荣却用右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那匕首便从强人手中脱落下来。马荣又将他按倒在地,一条腿跪在他身上。

强人经不起压,嘶声怪叫起来。

马荣刚一松腿,那强人却又举起另一只手对马荣劈头盖脸打来,但那拳头分量轻似棉花,犹如给马荣掸土一般。马荣喘着气对狄公道:“老爷,请将他面纱揭了!”

狄公扯下面纱,马荣惊叫道:“啊!原来是个年轻女子!”马荣见姑娘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忙松开了她的手。

狄公将她双手反锁于背后,说道:“强人中有此等自暴自弃的女子并不鲜见,亦将她捆了!”

乔泰此时已制服了他的对手并将他五花大绑捆了。马荣唤过乔泰,乔泰遂将姑娘两手缚于背后。马荣站立一旁抓耳挠腮,一时竟茫然不知所措。那女子则一声未吭,从容受缚。

狄公走向女眷的篷车,见他大夫人蹲在车窗口,手中握着一把剪刀,其余的人则一个个吓得钻到了被褥底下。

狄公对她们说道:“休要害怕,强人俱已收拾了。”

狄公的家奴、车夫见强人已除,均从各自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忙着将火把点燃。狄公借助火光,将战场审视一遍。

自己方面,只有几个人受了点轻伤。洪参军头上吃了一棒,只因那棒在车内无法举高,故打得并不重,现在已醒了过来,陶甘帮他包缠了头上伤痕。老管家与其说是打晕的,倒不如说是吓昏的。马荣将衣袍脱到腰部,光着粗胳膊坐在一横倒的树干上歇息,他的左肩又青又肿,乔泰正用药膏为他涂抹按摩。

对方伤亡惨重。三名强人死于乔泰、马荣的利刃之下,其余六名伤势轻重不等,只有那姑娘皮肉未伤。

狄公命家奴将生擒的强人于一装行囊的车上绑了,又命将三具死尸装在另一囊担车上。那女子无伤无损,自然让她随队步行。

陶甘捧上茶篓,狄公和四亲随干办各饮热茶一盅。

马荣以茶嗽口,喷吐在地上,对乔泰说道:“原来是一群乌合之众。从其攻击的情形看来,竟无一人在行。我思想来,这伙人并非是专一打家劫舍的响马。”

乔泰应道:“贤弟此言很有些道理,他们共有十人,本不该如此不堪一击,一败涂地。”

狄公闻言说道;“此言欠妥,我们虽然胜了,亦并非兵不血刃。”

众人默默又喝了一盅茶。此时人人皆倦,谁也不想再多说话,惟有家奴们在窃窃私语,受伤的强人在痛苦呻吟。

稍事休息,狄公一行又继续前行,两名家奴手举火把走在车仗前头。

半个时辰之后,车仗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来到宽阔的官道之上。须臾,兰坊北城门箭楼上映在夜空中的雉堞便隐约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