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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园旧踪考(一):三角地·大饭厅·小饭厅

2018年04月28日10:14 来源:中华读书报 谢冕

这不是考古的文章,当然也不具备文献的性质。之所以起了这样的名字,是受了《日下旧闻考》的影响,我喜欢那样的文体和叙述方式。我在燕园生活了一辈子,留下了很多记忆,这些记忆多半是亲历的,涉及此园的兴废、盛衰,虽非天下兴亡大事,却总是包蕴着青春岁月,一己悲欢,友朋聚散。这些挥之不去的点点滴滴,都留在心的深处,已与生命融为一体,是不可分了。当然,这也不是史书,充其量不过是个人见闻的一鳞半爪,当然也不具备历史的价值。

但记忆是那样顽强地存在着,我无法拒绝它的来袭。

三角地

三角地位于燕园西南,是嵌于学生宿舍楼间的一块小场地,纵横不过数百步。因为是位居学生宿舍区通往大、小饭厅的交汇地,形若一个等边三角形,故有是名。三角地从外观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若是无人指点,局外人全然不知这地面有何特别之处。三角地周边有几间矮房子,理发店和小邮局,一个储蓄所,一个自称“老字号”的修表铺,还有一个门脸很小的新华书店,也是“老字号”。整个三角地可谓貌不惊人,平常得如同一个普通社区的服务区。

三角地之所以出名而成为燕园的一道风景(甚至是第一景),全在于它的独特个性。开始是沿街树立的几扇广告牌(招牌),连排的,相倚而立,不加装饰,这是它当年的“门脸”。这些平常的广告牌,正因为它的貌不惊人的存在,而无限地扩展了师生本来窄狭的生活空间。它是我们自由表达思想和交流信息的场所。

原先的三角地是散漫而任性的,谁有了意见要发表,谁都可以往上贴纸条或后来称之为的大字报。举凡失物招领、社团活动、交友、求助、以及时政随感、学术动态,均可随意而行。有的难免琐碎,有的也不乏谐趣,少年意气,天下情怀,高谈阔论,纵横捭阖,或拥护,或驳难,悉听其便。那时没有微信,亦无点赞跟帖之类,方式自选,有的是在大字报上随意加批,有的是另纸予以驳斥或支持。因此三角地是驳杂的。因为驳杂,于是有趣,甚至有用。师生们寻找北大的动态,三角地总是首选。

后来,北大的校园屡迁屡建,三角地也不断被改造。先是,原先简陋的招牌改成精美的玻璃橱窗,随意张贴的“陋习”于是禁行。随后,玻璃窗也消失,变成了美丽的花园。历经沧桑,三角地现在是永远地消失了。但芳名不朽,人们习惯上还是把那块地面叫做三角地。北大的老人为人指点路径,三角地依然是永远的坐标。

大饭厅

大饭厅紧挨着三角地,东向,平房,木结构,高可数丈,以巨大的木架支撑屋顶,可供数千人同一时间用餐。大饭厅始建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北大立足燕园之后(燕京是随着司徒雷登的消失而消失了),当时院系调整,扩大招生,宿舍、医院、运动场等等,包括餐厅,燕京大学的原有建筑不敷新用,一时间匆匆盖起了应急的用房。大饭厅即是应运而生的一座临时建筑。不想一不小心却从此进了“历史”。

说是饭厅,其实只有饭桌,不设坐椅,原因可能是为了节省空间。餐具各人自备,自家的碗筷装在用毛巾缝成的碗兜内,自行置放于餐厅周围特备的“书架”上。各人自定置放的位置,有条不紊,一般总不错乱。这充分体现了北大的潇洒。当日习惯,不分院系,八人一桌,人数齐了即可开饭。初入校时,是食堂全包,不施饭票制,每月每人交饭费十二元五角。人齐了,四菜一汤上桌,即可开吃。菜是定量的,一般两荤两素,逐日更换菜谱。主食不限量,米饭,馒头,窝头,随便吃,时不时地有饺子、包子、面条供应,也是不定量。

大饭厅为我们留下了美食的记忆。那时供应状况尚可,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可以吃到烹对虾,红烧肉等“硬菜”,节日还有加餐。后来环境熟悉了,同班同学可以自行调整到一桌用餐,边吃边聊,也有乐趣,却依然是站着吃。遇到节假日,大家相约把饭菜带到宿舍,开一个临时的“宴会”,也是其乐融融。

其实大饭厅的作用不止于餐用,它是巨大的“多功能”厅。除了饭堂,还是会场、舞台、影院,是当年北大师生最重要的室内活动场所。马寅初先生当政时,由他出面经常邀请政界要人来校作报告,李富春、陈毅、彭真、周扬等,都来过。他们做报告的会场就是大饭厅。每逢这样大的集会,都是各人自带椅子(新生入学时学校发给每人一张木椅子,自行保管,毕业还给学校)入场。那时提倡交谊舞,周末定期举行舞会,这里也是舞场。每逢举行大活动,学生会或工会一声令下,大家动手把饭桌抬出去,那空间就是庞大的舞台和会场。

大饭厅最风光的日子是每年的除夕聚会。除夕钟声响过,马校长总是带着微醺向大家祝贺新年。浓重的绍兴口音,说什么是不重要的,无非是“兄弟我今天多喝了一杯酒”之类,重要的是那份洒脱自由的“醉态”,活生生地代表了北大精神。对于马寅初而言,不仅说什么不重要,甚至做什么也不重要,独立、率性,这就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的魅力所在。1998年恭逢北大百年校庆,大、小饭厅退出历史舞台,在原址上盖起了百年大讲堂。从此华丽代替了简约,却是为师生留下了对于那里发生的一切的无限怀想和依恋,也包括着依依惜别的深情。

小饭厅

小饭厅与大饭厅同时兴建,坐南,朝东,与大饭厅互为犄角。顾名思义,小饭厅面积较之大饭厅要小一些,但也是一个数百平方米的大建筑物。设想当年,也许是为了省地,也许是为了方便,特为大、小饭厅之间留下一片空地。后来在那里种植了近百棵柿子树,成为了一片树林。春夏之交,天气暖和,学生们可以端着饭碗来到树下,一边吃饭,一边歇凉。

小饭厅也是一个“多功能厅”。它的作用与大饭厅相同,可以是会场,也可以是舞厅,只是不放电影。遇到举行大报告了,它就是“分会场”,把大饭厅容纳不了的人分流过来听转播。其实小也有小的好处,它可以举行一般的聚会,所谓一般,即指院系或年级人数略少的聚会,包括舞会。甚至也可以是宿舍,记得当年我们初入校,新盖的宿舍还没收尾,小饭厅就成了我们的栖身之所,这座“临时宿舍”时间不长,很快就迁入新居。

后来,小饭堂的原址,也成了百年讲堂的一部分。那令人留恋的柿子林当然也消失了!